经济理论在产业研究中的处境有些尴尬：不用，缺少分析骨架；照搬，结论经常与现实对不上。问题往往不在于理论本身，而在于使用前没有做适用性核验。把核验变成固定动作，理论的解释力就能稳定下来。以下六个提问，可以作为一份轻量的体检表。

六个提问，逐个过一遍

一、这个理论的核心假设是什么，假设在本地是否成立？二、它解释的是短期波动还是长期结构，与本课题的时间尺度是否匹配？三、它默认的市场条件（竞争程度、信息可得性、要素流动性）与现实差距多大？四、它对数据口径有什么隐含要求，手头数据能否满足？五、它给出的因果方向是否可能反向？六、同样的结论，是否有另一个更简洁的解释？六个问题不必都答得漂亮，但至少要有一两个答不上来时，就该降低结论的确定性。

把核验结果写进报告

多数研究把理论当背景板，引用完就转入数据。更有效的做法是把核验结论写成一小段说明：本分析采用某框架，其成立依赖哪两个条件，本文认为其中一个条件在本地较弱，因此结论只用于解释方向、不用于测算幅度。这段话看似削弱了说服力，实际上提高了可信度，也方便读者判断结论的适用边界。对政策建议类报告尤其重要，因为建议一旦被采纳，边界条件就不再是学术问题，而是执行风险。

一条纪律：先描述，后解释

理论最容易出错的地方，是在现象还没描述清楚时就急于解释。稳妥的次序是先做三件事：把现象的规模、结构、时间分布描述清楚；找出与常识不符的异常点；再引入理论解释异常，而不是解释全部。理论负责回答为什么反常，描述负责回答是什么。次序一旦颠倒，就容易出现用理论裁剪事实的情况，报告看起来很完整，实际什么都没说清。

这套方法还有一层用处：团队协作时可以作为共同语言。新人拿着框架来讨论，老人先问六个问题，讨论就会从观点之争转向条件之争，效率明显提高。理论工具真正的价值，不在于给出答案，而在于把模糊的分歧变成可以逐条核对的前提。前提摆清，判断自然收敛。反过来说，一份始终无法说清前提的研究，即便结论碰巧对了，也很难在下一次复现。可复现，才是方法成熟的标志。